后记 我仍然会做错判断#

我仍然会做错判断，这不是客气话。

判断讲得越清楚，越容易给人一种错觉，好像能把它讲清楚的人，自己就不会再错。其实这是两回事：把判断讲清楚，和每次都判断对；道理能写下来，判断不能。

我出错的地方，通常不是能力不够，是能力太够。在我最熟的那块业务里，我常常一上来就走最省事的那条路，连「这次是不是不太一样」都懒得再问一句；时间一紧，我就先把方案做出来，把「问题到底是什么」往后推；一个方案周围的人都点了头，我心里那点疑问，也就跟着散了。越是熟的路，走得越快；走得越快，越不觉得自己在冒险。

还有一种错，是位置给的。手上的信息越多，能调用的人越多，我说话就越有底气，久了，就分不清那到底是判断，还是位置自带的音量。同一个问题，交给一个知道得更少的人来问，常常比我问得准，因为他还得从头想一遍，而我已经顺手把答案给了。

真正撑住判断的，其实都是很简单的道理。做一件事之前，先站到用户那边去看：这件事替我们自己省下多少力气，用户那头就要多花多少时间，这笔账不能只算一边。不许两头都想要：用户觉得值，它才有根；它自己也得活得下去，也要讲得出凭什么。只肯朝一边使劲的，两边都保不住。把多余的拿掉：能一句话讲清的事，别铺成三页，能少一个环节的事，别再添一个，加进去的东西一件件拿开，剩下的每一样都得有用。

这几条都不新鲜，谁都会说，可判断真正出错的时候，很少是因为不懂什么新方法，一般是没能守住这几条。

更麻烦的是，判断这件事几乎没有即时反馈：做对一次，多半没人知道，因为本来就不该出问题；做错一次，也要等很久，代价才慢慢显出来。等它显出来的时候，当初那个决定早就被埋在一堆后来的事情里，没人再回头去问。所以判断力没法靠结果自动变好，只能靠自己一次次往前多想一层，哪怕当时看不出差别。

到最后，最想说的是这么几句：愿你手上的每一件事，都对得起你花在上面的时间；愿你说出「再想想」的时候，有人愿意陪你等一等；也愿你比我更早一点，看见自己判断里的裂缝。我仍然会做错判断，只是我会一直把该问的话问下去。